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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满时节写诗忙

作者:周太舸  来源:南充晚报  2019-05-21

    我的家乡有句俗语:从立夏,到小满,见了亲家说话短。为什么?太忙了,顾不上多说话。忙什么?写诗。农民也会写诗么?当然会写。小满前后,是农民写诗最忙碌的时节。那一行行苕苗,一行行稻秧,不是农民写在田野里的绿色诗行么?

  收了小麦、油菜的地块,一般要用作栽红苕。栽红苕之前,得先掏苕行,相当于为写诗准备有格子的诗笺。少年时,我曾跟父亲学掏苕行。父亲挖沟、垒土,挥舞锄头的动作自然流畅,一条笔直的苕行不一会儿便宣告成功。

  下一场雨,雨无论大小,只要苕行的土壤能湿透,栽红苕的时机便到了。栽红苕的时候,家家户户,老老少少,全都不得闲。一大早便起床,从苕母地里割了绿油油的苕藤运至“诗笺”,用剪刀将苕藤剪成短截,再将那些短截苕藤均匀地撒在“诗笺”里,然后栽在苕行上,就好像在诗笺上书写绿色的文字。 文人写诗可以不急不躁,优哉游哉地写,而农民“写诗”却慢不得,得抢天时。有时连吃饭都顾不上,即使饿得前胸贴后背, 肚子咕噜噜直抗议,也得让“诗”一气呵成。

  用嫩绿的稻秧写“诗”,其实就是在水田里插秧。插秧前,先要拔出育好的秧苗,用稻草或棕叶把秧苗扎成把,再用背篼或撮箕搬至田坎上, 然后使出浑身力气抛,将一把把秧苗均匀地散布在田里。 插秧时,弯腰曲背脸朝下,边插边退,腰酸不能停,背痛不能歇,全都忙忙碌碌。正如宋代

  杨万里《插秧歌》 里描绘的那样:“唤渠朝餐歇半霎,低头折腰只不答。”这时墨蚊很神通,知道人忙顾不上驱赶,便集团军出动, 在人的脸上、 手臂和腿部恣意叮咬,惬意吸血。一天下来,人们不仅异常劳累,而且裸露的肌肤满是红红的疙瘩,奇痒无比。

  生手插秧,五指并拢插下,叫做插“狗爪秧”。这种插法要么速度慢,要么插不稳,有可能人还没有退,秧苗就浮于水面了。熟手插秧,一手拿秧苗把子,一手用三根指头分秧和插秧,动作连贯,速度也快。第一个人下田插秧,叫做插“头翼”。不是插秧高手,是不敢揽“头翼”的,因为为了谋篇布局,田湾或角落处要比其他人多插秧,并且还要为其他人起引领作用。高手插秧,只听见咚咚咚节奏均匀的水响,就像文思泉涌,不断延伸出一排排绿色诗行。

  插秧时节,农家往往互帮,图的是人多劲头足,人多乐趣多。农夫农妇齐上阵,比一比本领,赛一赛速度。一些农妇技高人胆大,故意推搡一个农夫插“头翼”,自己紧接着下田穷追不舍,一旦超过了“头翼”,就叫“关猪槽”。农夫被关了“猪槽”,田里就会爆发出一片开心的笑声。一块田插完了,去另一块田的间歇,人们往往有说有笑。说笑的内容,最多的是戏谑过去抠门的地主:这家的秧苗好不好拔?田坎都蹬穿。这家的肉大不大?一口吹上天。这家给不给钱?二场去卖烟。一问一答,笑声串串,人们在串串笑声里把腰酸背痛忘到了九霄云外。

  父亲曾告诫我,做人就像插秧一样,有时后退了,前面就会出现一片绿意和生机。也曾读过一首古诗:“手捏青苗种福田,低头便见水中天。六根清净方成稻,后退原来是向前。”先前是懵懂少年,对父亲的话和古诗不甚理解。后来长大成人,心里便多了几分体悟, 禁不住对农民们创作的绿色诗行肃然起敬。

  田野里的绿色诗行,年年写,年年新,意境幽美,节奏鲜明,内蕴丰富,妙趣横生,引得虫儿们和着夜风,伴着蛙鼓,一轮接一轮地弹奏,一年又一年地歌唱。(仪陇 周太舸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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